國片正夯之際,為什麼我會選擇一部少了偶像、缺乏熱血青春、反以傳統戲曲為的重心、看似不怎麼討好的電影?事實上我也不是那麼清楚,或許,對我這樣一個在城市長大的小孩來說,歌仔戲既陌生又熟悉,兒時記憶迴盪著每天下午阿嬤打開電視看著歌仔戲,和家人一起度過晚餐時光,大概是這種特殊的情感吸引我吧!

【龍飛鳳舞】其實是一部很奇妙的歌仔戲電影,有文學、音樂、舞蹈,另外還有包括佈景、化妝的美術,服裝和道具等手工藝,內容著實豐富。一個文化必須發展成熟,才能形成一種戲劇,對於小小的台灣來說的確很不容易,等我長大之後,方才透過這部電影,重新細細品嘗這份熟悉的台灣味。

像這樣的台灣文化根源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對我這個外行人來說,不太懂得其中的道理。例如片中的歌仔戲團在路邊搭個棚子當作舞台,看戲時演員會分送餅乾糖果;有時台上演得賣力,台下觀眾卻零零落落,甚至一個觀眾都沒有。原來這種常見於路邊、廟口演出的型態稱為野台歌仔戲,尤其每逢廟會酬神、特別喜慶或日常生活的重要舞臺表演,而野台歌仔戲的規矩是開場前一定要有「扮仙」,即分送糖果餅乾之後才開始正式演出。

從前的野台歌仔戲有個特色,正如一句俗諺:「不殺奸臣給人看,觀眾不願散。」在廟口酬神或結婚喜宴的演出內容自然只有大團圓,沒有悲劇。反觀【龍飛鳳舞】展現的歌仔戲卻很豐富熱鬧,甚至把生活雞皮蒜毛的小事情全搬到舞台上,在台下無法溝通的、要吵架的、要找尋記憶的,無論上演分手擂台還是破鏡重圓的戲中戲,在台上就盡情的發揮吧!

台前台後全是戲,親情與愛情總剪不斷理還亂,面對殘酷的同行競爭、流氓強收保護費、半夜演戲被環保局開罰單的現實,戲子、浪子、黑道、清潔隊員這些在風雨飄搖中頑強求生的社會底層,驗證著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不滅定律,反映著傳統歌仔戲的另一大特色,每個角色由不同戲團、不同演員演出皆不盡相同,即使同一段子永遠都有新的演出、新的驚奇。

片中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一飾男女二角的郭春美,加上台前台後反串男性和女性角色,等於一個人同時要演四個角色,不僅考驗演員專業的表演功力,也足顯現歌仔戲角色的複雜的層次。歌仔戲的角色主要有生、旦、丑三者,生包括小生、老生、武生;旦有苦旦、小旦、老旦、武旦、彩旦、花旦,苦旦通常是指命運悲苦坎坷的女性,尤其擅長哭調,在歌仔戲劇團中地位極其重要;丑角是戲中的甘草人物,其中男性丑角又稱三花,女性丑又稱三八或老婆,女性丑角經常由男性演員反串,增加戲劇的趣味性。光從名稱來看,就顯現出歌仔戲滑稽詼諧、俚俗生活化的特點。

如果不分男女,看歌仔戲看的就是演員的唱腔,在舞臺上所表現的身段,片中不乏精彩的實際演出,但還有多少人會去看歌仔戲呢?現代的歌仔戲,不再限於國劇的延伸,容納各劇種曲調的表現,還要能吊鋼索、噴乾冰,嘗試任何演出的可能,其強韌的生命力,兼容並蓄的精神,到現在仍未曾褪色。

歌仔戲猶如影視進化中的活化石,培養了一般人對戲曲最原初的想像,看完電影後仍持續在我的腦海裡強力運轉著,或許有些落伍不合時宜,卻在匆忙急亂的現代社會,給人另一個喘息空間,可以停下來,可以欣賞,可以想像,創造出獨一無二的段子,全然戲子的歸宿,如同片中歌仔戲團一個年輕演員所說的:我是很喜歡我們戲班這種四海為家、相依為命的fu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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