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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動VS.東方的靜:皮克斯與吉卜力的動畫美學】

動畫電影在浩繁如海的電影卷軸裡永遠是個特殊存在,用特殊的影像說故事,脫離真人的表達,追求的是更無界的想像視野,更脫離人間紛擾的純粹童真。電影已是神話,動畫更是神話中的神話。在動畫電影的場域裡,『皮克斯』向來以科技駕馭繁瑣場景,企圖實現繽紛燦爛的最大的視覺魔幻,但是在東方日本,也有歷久不衰由宮崎駿打造的『吉卜力工作室』,用全然不同的筆觸展示東方美學獨特的優雅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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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東西方動畫的理念,是一種極有趣味的美學探索,彷彿是搖滾樂和水墨畫的交鋒與辯論,沒有對錯,但是精神文化背景與人文素養認知的影響之巨,可見一斑。從『皮克斯』或其他的好萊塢『夢工廠』式動畫,我們看到清楚的線條構築出的工筆之美,色彩豐富飽滿,明亮昂揚,滿是大紅大綠的欣喜與奔放。但是宮崎駿的表達,卻永遠不是剛健雄壯,飛揚熱烈的。線條是柔潤的,和煦溫暖如春陽,在清柔的光影流動裡,說著簡單與執著的故事。在『皮克斯』的電影裡,『玩具總動員』系列,『料理鼠王』或是『汽車總動員』等等,我們看到極為刺激,屬於『動』的節奏,以『動』來帶領直接乾脆,全然不做作的情感表達,屬於西方式的乾脆與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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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來自『吉卜力工作室』的故事型態,總是委婉低調,滿是說不出的情韻,這樣的隱微的意境便全然不適合如此處理。於是我們發現了細巧的線條,恬淡的東方禪味,淺而輕的筆觸和色彩,一種來自於『靜』的姿態。這樣的美學精神,從最初的作品『龍貓』裡對田野與自然的描繪,就可以清楚地解讀到。宮崎駿與宮崎吾朗在『來自紅花坂』的影像處理,因為故事場景不是『魔法公主』或『神隱少女』類的神怪童話,而是1963年的日本,這樣的屬於『寂』與『靜』的色彩畫面,為符合時代的氣味,便更加被廣泛運用。為表達古舊斑駁的建築與當時生活場景裡的物件,陰影的出現變得極為重要。相對而言,光的層次,需要更細膩的設置與考量。『來自紅花坂』裡,常有海的清透,清晨時的光景,與最精彩黃昏時分的亮與明的角力。當男主角風間載著女主角松崎騎著腳踏車,一路從小山坡上來到坡下的商店,搭配著順著山坡滑行的空間移動,薄幕時路上淺淺的暗影,商家的閃爍飄忽的燈影,腳踏車車燈透過微雨穿出的亮影,晚霞透過天空雲彩灑下的光影,層次細膩,節奏溫柔,成功讓觀影者在光影舞動裡漫遊,沈醉於美好時分的平靜,感受無可言喻心靈之美。那鏡頭優雅行走的分秒,充分傳達電影獨一無二的藝術魅力,與魔幻的源頭。『來自紅花坂』精彩地掌握光影流動脈絡,雕刻時光印象,吟誦出一首嫣然如夢的光影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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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純真執著,追尋永恆美麗】

在當時的日本,整個社會為了迎接奧運,充滿精神奕奕的興奮與新時代的光明之感。當時的少男少女,在這樣時代的背景下,外在所呈現的的氣質,也如同春日草原新生的小獸般,活潑而朝氣;而內在所延伸的精神,是對未來無限的嚮往與憧憬,信仰單純無雜,心念卻執著堅定。這種獨特的『執念』,在學校裡,變成為守護『拉丁區』舊大樓,群體奮力不懈突破困境的動力。眾人覺得,在充滿歷史的大樓裡,『即使灰塵也是一種文化』,無數的回憶累積而成才有生命,因此屬於珍貴記憶的所在,不可以被任意清除或替代。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共同信念,匯集了一群高校少男少女,為保衛了社團所在的大樓,不要被汰舊換新的思想而摧毀,費盡心思,想盡辦法努力改造讓大樓煥然一新甚至出動學生會長陳情,遠赴東京企圖說服決策者,毫不妥協。那種堅定如磐石的態度,正是永遠長存宮崎駿電影裡最核心最動人的永恆美麗所在。這種『執念』,放在愛情上,基調依然不變,就是來自純真執著,追尋永恆美麗,一往情深,無怨無悔。在父親海難過世後的少女『松崎海』,日復一日不斷在海邊升旗,透過旗語,訴說綿長的思念與單純的希望。而這樣不悔的守護與單純認定的心緒,所能呈現最美的姿態與手法,是在面臨所愛時不會透過直接的言語表達,而是經由的每日生活小事,緩緩流洩出的言有盡而意無窮。每次訴說這樣美在曖昧的極簡故事時,宮崎駿往往將所有的極深的情緒,透過一個內在敏銳深情少女,在她的的生活行動裡,一點一滴將深情的沉默地傳遞出來。那樣的愛是曖昧不明而隱忍的,而正因為心思百轉千迴,內斂而純任性靈,才有別人拍不出來的一種純粹的美麗,難以言喻的優雅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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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與留白的藝術】

松崎海和風間俊之間的相知與認定,從單純的生活互動而來,清暢自然卻自有深情。『旗語』是兩人的暗語,早在他們相識相知之前,命運就已經讓他們透過旗語交換彼此最深的愛戀與執著。『旗語』是他人無法解讀的語言,唯有兩人知曉,也是兩人成為『知音』或『知己』的象徵。不道破,就讓心底的眷戀用象徵與留白緩緩滲入彼此的心中,思念的沉默,無法突破的禁忌之苦,都是在這樣的隱忍裡,靜靜散發出流轉如詩的光輝。這是隱匿的藝術,用留白換無限的深情想像空間。感情的論述裡,若奠基於傳統東方思維,向來是曖昧不明的。解讀人心,詮釋深情又何需言語?寫意寫情,只要有高明的運鏡與剪接,在遊移的眼神動作之間,在清淺的生活事件裡,一切都渾然天成。電影裡每一次的事件,每一幕場景都是松崎海和風間俊之間的情愫交換。連名字裡,都藏著『海』與『風』自由相伴的暗寓,有著隱匿藏情的巧思。在『寂』與『淡』的拘謹裡,在光影舞動的每個分鏡裡,觀影者不自覺沈溺於其中時代氛圍營造出的恬淡寧靜,內在卻同時有說不出的無盡思緒不斷被侵擾。因為留白與隱匿是最高明的說故事手法,將故事的最終詮釋權讓出,讓觀影者自己添上心情的顏色,心底記憶湧現,想起自己的生命故事,於是在電影結束螢幕轉暗時,心的竊竊私語回音不止,依然長留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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