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萬歲,吹起校園編劇夢!──暢談九降風


『青春』已經吹遍全亞洲,造成目前學生創作中比比皆是的題材,但要如何將青春寫的貼近生活又切合自己的想法卻並沒有想像中的好表達,更別說是要將他拍成影片了!如何去栽培這一顆顆尚未發芽的種子,來好好的編織出美麗的電影夢呢,就讓我們一同推廣下去,尋找更多新銳創作,帶動台灣電影奇蹟。
影藝學苑很榮幸的邀請到『九降風』導演林書宇及編劇蔡宗翰一同與我們分享這次的編劇經驗…

貼近九降風

影:請導演林書宇和我們分享這次與蔡宗翰編劇一同合作撰寫『九降風』的經驗?

林:在創作經驗來說,每次都是我自編自導,會發現很多侷限和盲點是走不出來的,然後我嘗試在第一次的劇情長片,跟另位一個編劇一起合寫這樣的劇本。起初這個劇本確實是一個『自傳性』的東西,然後他會變成半自傳性的原因是因為另一半是蔡宗翰的故事,而『自傳性』的出發點,其實還蠻單純的,因為我本身是新竹人,然後我在新竹最美好的記憶,是在高中那段時間,我覺得當中有很多創作者自溺的部份是:我自己想要看到、重現的,所以我把高中那段時間最深刻的印象一一寫下來。
但如果把流水帳拍成電影的話,它不會是故事,不會是劇情長片,所以我開始要分配每個事件,開始從小事件排到大事件,然後最嚴重的一定會發生在最後面,變成是一個高潮點或一個衝突點。其實我一開始不會想說要走線性或非線性的故事方式,我只知道是從一個學期的開頭,然後結束在那一年的結束。但在劇情中,可以再做一些瞎掰,把一件事引導到另一件,然後再到另外一件事情…
因為這是我寫短片時一個蠻好用的手法,你在寫一場戲的時候不要把它寫滿,你這場戲結束的地方可以留點白,你可以不用說完、也可以說到一半然後繼續走下去,就是不管是觀眾或者是讀者當他們想要看下一場戲的時候,他們自然有動力看下去,當我在編『九降風』的時候就開始做一些編排,開始編排時雖然真實生活不是那麼一回事,但這件事如果它替另一人回答的話,就會不爽,然後引起下一件事情,甚至我把真實生活的事件改變場景,只是拿來利用,在預告當中看到一個人翻桌,但那件事卻不是發生在教室裡,但對我來說是印象深刻的,甚至說不是這一群人,但因為我覺得夠戲劇性,然後又可以用在我的角色裡,它就可以變成是一個衝突點。
所以我又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去沉澱那些記憶,希望跟那些記憶拉開一些關係,可以不要那麼主觀反而客觀一點去描述,跟那些記憶太近時,會讓我動不了筆。我還把一些記憶給鎖住,明明是在撞球店外發生的事情,我卻想放在教室裏,這種東西都困擾著我,因為這從我生活中抽取記憶出來寫,然後我也清楚我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在新竹做首映時,我高中同學真的有來看,但我就覺得好尷尬,因為我已經把他們的人生扭曲了,甚至是我朋友看完後跑過來說:我真的有那麼帥嗎?我就說:沒有,因為戲劇效果而且我們需要英雄;然後另一位還說:你怎麼把我弄死了?
但如果拍攝時有這些聲音,那是會困擾我的,就像說我高中同學在參與我們劇本的話就會想說天阿!我完蛋了。但是我為什麼拖了一整年把我自己跟記憶中的關係給脫離,只是因為我想要把這些戲劇效果給呈現出來。
沉澱完後,就開始寫分場大綱,因為我來自新竹,知道該到哪裡拍攝,還想說要拍攝一個『風城三部曲』,感覺自以為很跩,就說回新竹拍三部片,因為畢竟很多畫面和場景就自然的浮現出來了,把我想到的東西都寫出來,關於回憶的部份都給想出來。

影:當初又是如何結識蔡宗翰,一同創作這部『九降風』呢?

林:像一般台灣的劇本,六十~八十甚至到九十場就兩個小時拍完了,但我一百一十場還是沒有細分的,因為通常寫一場就會換下一場,但我在這裡面很多都寫在一場就只是一個故事,一直到2006年,我將自己寫完的分場大綱交給蔡宗翰…,那時候我記得我在師大路一間咖啡店,我跟我朋友鄭有傑(一年之初 導演)喝咖啡,而蔡宗翰是鄭有傑台大經濟系的學弟,然後那時候他正在寫公共電視的劇本比賽,有三個決選,他的劇本在講「野百合」,前面兩名都已經拍成電視劇,就只有他還沒拍,我就開始跟他聊天,心裡也好奇台大經濟系怎麼出了這麼多怪人,先出一個鄭有傑,再來出一個蔡宗翰,那時候就想說學長在電影這條路走的還不錯,所以他就想要試試看,那時候也沒太多理他就過去了。到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他的那個劇本受到注目,甚至還考上北藝大的戲劇研究所,也有幫易智言導演寫《危險心靈》。
我就想說要把我的電影放在1996年為背景,因為這是我的習慣,就像之前的《海巡尖兵》也是一樣,我把它背景放著2000年的總統大選,我蠻喜歡把一個背景放在電影當中,這是一種寫實的感覺,我只是希望我的角色是存在這個世界當中的,所以在1996年發生的職棒簽賭案,剛好我高中又很愛看棒球,然後到職棒簽賭案之後就不看了!當然我也不是時報鷹迷,但我覺得用時報鷹的職棒簽賭案做一個大時代的背景,講一個高中生成長的幻滅,然而我又不是1996年畢業的,就這樣又想到宗翰:1、他是男生;2、他是寫劇本;3、他是那時期畢業的!那時候我已經不是高中生而是大學生了,剛好宗翰還是高中生,跟我寫的角色很符合,所以就想說跟他寫寫看,一開始我還忙其他事情,正準備要幫周美玲導演籌備《刺青》做他的副導演,所以沒來得及把它的分場大綱弄成中文,因為宗翰還很臭屁的說他台大畢業,這時候我就把這個東西丟給它。
蔡:我拿到劇本之前,導演曾跟我邀過我之前寫的劇本和網誌等等,不久之後我就被約出去喝咖啡,就跟我講許多他高中的故事給我看,我那時候看到是英文分場實,我的確很臭屁的說不需要翻譯,其實我也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把它讀完,劇本其實影片的架構已經蠻完整,林書宇導演是會寫劇本的,所以合作起來很愉快,而且我並不是他的工具而是他的對象,是一個彼此互相的關係,那如果碰到一個不會寫劇本、戲劇結構掌握比較弱的導演時,編劇其實是比較辛苦的,因為有的時候編劇只是一個把它寫出來的工具了。
然後拿到這個英文的分場大綱之後,第一個就是把它中文化,因為寫的時候不是我的故事,在我生命經驗當中,並不是我真正發生過的事,但是當一個編劇再處理一個素材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找到你跟這個東西之間的關係,所以不是我生活經驗但確確實實發生過,像是某個人、某個角色就和我以前某個場景、某位同學所發生過的,所以將這些東西重新組合起來後,把跟裡面故事發生的關係和相識度作契合,我寫某個角色時,就會想說某些點是我的部份,然後另外一個XXX就是我個性中的某個部份,找到這些契合點後才能繼續寫下去,然後寫出來的東西才會有感情,不再是一個別人的故事、一個我維生的工具,當我在挑選我一個對象或素材的時候這是最重要的考量,然後我把它完成之後就變成一百多場,原本我考上北藝研究所進入編劇這塊領域時,我十分重視編劇的結構性,一個劇本成為一部電影並不只是內容零散的結構組合成,所以一定要有編排、結構,要一個東西組合起來才會是電影語言的結構,所以當初在拿到分場之後我覺得蠻零散的,就像一場一場的獨立散文,每一個場景都很精采,但要成為一個觀眾跟著它的情緒走,我認為是很困難的,第二個困難點就是,人物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一個很可怕的情況,其實裏面一開始不只有九個人,一開始是九個男生再加上兩個女生,所以一共是十一個人,所以光是要幹掉兩個人事情就弄了很久,因為我那時候爭執一個東西是說,他給我一個電影例子就是─保羅勞勃阿特曼的電影,如果大家有看過的話知道他是有一個很複雜的結構,人物非常非常的多。一開始提出這個概念時,我還說你神經病,因為這種事情要做的好,我認為非常非常的困難,然後我自己在這階段無法同時把這些東西弄好,包括你們看勞勃阿特曼或者是看《火線交錯》…,像是《火線交錯》演出的是布萊德彼特和凱特布蘭琪,全部都是大明星,但我們的故事是九個大家都不認識的高中生,然後要讓大家看著他們,要知道他們是誰?電影看了半個小時還搞不清楚那個是誰?其實都是很困難的事情,因為這個劇本實在太長了,與其說是刪掉兩個角色,不如說是兩個兩個合在一起,變成七個男生兩個女生。

影:那當初又是再怎樣的情況下投遞『優良劇本』?

林:當然在優良劇本完畢後要送輔導金的事情,我一開始就會碰到台灣導演會發生的事情─就是你要知道怎麼寫、怎麼取捨,當我知道我的劇本一百五十幾場,就算我拍在快,電影長度也有是三個小時,所以製片第一個就會跳腳,就算你拍出三小時的電影,也不會有戲院願意放,所以一開始就會碰到這些很現實的問題,但在這取捨當中,反而也找到我要的創意。
蔡:一個文字要落實成一個影像,要花那麼多錢、找那麼多人,這並不是容易的事,而我是一個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的人,所以這當中必須要做一些取捨,這個時候我覺得很重要的是:知道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就是說你怎麼知道你要抓住什麼東西,把你最不重要的東西給妥協掉、給予讓步,其實電影現實就是一個蠻簡單妥協的藝術,所以之後就有一個劇本結構的問題。我想提到是台灣電影和西方電影不同的是說,好萊塢式電影有一個強而有利的敘事狀況,就是有高潮起伏、起承轉合;而台灣在新電影之後,很容易受到新電影的影響是說就是會比較散文化、比較有詩意的感覺,那我在這些當中也做了一些突破,就是不希望跟三十年前的前輩做的事情那麼的相似,因為拍了也贏不了侯孝賢吧!所以這樣的狀況要跟前輩做一些區隔,但我還是希望做出詩意動人的情景,在加入敘事風格,可以有一點高潮起伏,就這樣我從二月一直弄到六月,之後才開始劇情的編排然後刪掉一些東西,開始安排到統合,去想抓出一個故事線結構,我們也開始操控觀眾在看時的情緒反應等等,這個也是一部電影好不好看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劇本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一種主觀,像是今年台北電影節入圍名單出來,總共有十部電影入圍,記者就會問李康生:「今年李導演你的『幫幫我愛神』入圍了電影節,有沒有信心拿到男主角和導演,還有編劇等等…」,小康就回答一句很實在的話,說:「我需要看今年的評審是誰,才知道有沒有勝算!」真的就是這樣,全世界就是這樣當把電影變成比賽時候,把劇本、把文學、把音樂,主觀性的東西當成比賽的時候,就會變成這個樣子,畢竟當中是可以摸索的,一個劇本的可看性,因為現在編劇評審也不是白痴,他也會去評估說這個東西拍成電影會不會好看?所以你的劇本有沒有電影化是很重要的,因為電影可以用很多元素在玩:它不只是文字!它是有聲音!它是有影像!還有演員表現方式!有很多很多東西組成一部電影。

影:說說您們對『電影』的詮釋?

林:我自己覺得好的劇本不只是有好的文字,也要在你的故事中完全應用到,因為我不是正統編劇出身,我的認知是說劇本有沒有用到我剛才說到的所有元素,所以這就是小說和電影不一樣的地方,但是電影本身你要了解到說,不管是不是做導演,你要知道電影的元素要的是什麼?完成電影的元素需要什麼?利用這些元素去完成我要講的故事,就是說我不管評審看不看的懂?我就會有一場戲,或者是一個三角形上面就是一個亂七八糟的顏色,很快的飛奔等,如果套用在小說當中其實是沒意義的,但是對一個電影劇本來說其實他的意義是非常大的!只要那評審看的懂就知道我們要的東西,可能在影像上面是個奇怪的顏色,不過你要把你文字的東西給形容出來,但你形容出來的東西不一定要有故事性,需要有影像性,因為這是電影,如果你受傳統編劇訓練的話,他是不會要求你這樣寫,但是我喜歡賈木許講的一句話:「電影本來就沒有規則。」,難道好萊塢就是電影嗎?高達的電影就不是電影嗎?那麼高達的電影是屁嗎?不,其實高達的電影是非常電影的!當然每個人對電影的定義不一樣,所以自己身為電影創作者的時候,身為寫故事的時候,要知道自己本身的喜好是什麼?這是我喜歡這個東西,所以寫這個東西,像是蔡宗翰一開始收到英文劇本時候,就要開始找他跟這個東西之間的關係,要先找到之間的共鳴點,他必須要喜歡它才能夠繼續寫下去,如果說是改編你自己寫的東西,一定會是寫自己喜歡的,因為你本身態度,創作者一種需要的態度在做任何一個創作,如果不是那就去寫八點檔,因為那沒有態度,就是故事性之後衝突,衝突之後故事性,但是裡面當中沒有太多的態度,沒有一個看這世界的方式,那我覺得這就是電影和小說最美的地方,就是把我看世界的態度放在作品裡頭,從我的眼睛去看這世界,因為我選擇每一個鏡頭、每一場戲,我喜歡它出自我的喜好,並不是出自於一個風格,我也沒跟王家衛聊過但我相信他拍每一場戲不是為了『風格』,風格是之後你的人把你斷定的,我從大學開始創作拍了四部電影,不是為了風格,很多風格都是出自於我沒錢,像是『海巡尖兵』因為我沒錢,所以我只好打的像舞台燈一樣,然後做的比較內心化,如果我按照我的喜好來創作的話,風格其實自然而然就會出現,那很多人看完我四部片後就會很臭屁的說:「我看出你的風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風格在哪裡?我只知道我的喜好是什麼。
蔡:其實我覺得劇本這個東西,它還是要回到一個事情的感覺,你對事情的感覺和看法,不管是什麼形式最最重要的東西,然後電影表現出一種感情,所以怎麼開始寫劇本,像我一開始是只到書店買了兩本教科書之後就開始寫,我到了大學畢業都不知道我會踏入電影這行業,到了大學畢業後才開始覺得想做一些現在不做以後也不想做的事情,然後就買了書,了解到劇本的格式,知道劇本的一些規則,然後我開始唯一認識拍電影的就是鄭有傑,所以跟他要了一個他寫過的劇本,大概知道台灣劇本長什麼樣子,其實後面的事情就回到自己是不是想要說什麼事情,你準備的東西夠不夠…,所以說寫劇本難嗎?其實一點都不難,本身是很實在的,不用再問我說怎麼創作的過程,相信很多在座都應該是只是想當觀眾吧!就是比當觀眾還多一點點期待和想像的人,我個人的建議就是開始嘗試寫劇本吧!就是從劇本知道電影一步步發生的故事經過。

文字整理 王鴻碩 / 魏瑋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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